左寧

因为深爱着美好的他们,所以努力学做一个讲故事的人。
我是温禾,静待君来。

一颗自持的灵魂散去——记Walter Fane

他来的时候平淡无奇,走的时候悄无声息。
 
甫一出场,他便只是Kitty的追求者中普通的一员,寡言少语,沉闷内敛,行事颇有些古怪。
向Kitty求婚,两人远赴香港,在这段婚姻里他扮演着夫妻关系的维持者,但他的所有示爱举动都显得过于单薄,有点机械,有点冷淡,甚至有点诡异。他过于内敛,这是不正常的性格表现。而发现妻子出轨后他采取的应对办法,则是将他骨血里的阴翳暴露无遗。生活中有一种人,平日里多是沉默的,似乎乖顺中庸,但骨子里带着阴暗的基因,可能某天就会被激发出来。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可怖的,像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因子。Walter身上恰恰有这样的影子,他的遭遇以及结局离不开他自身性格里的缺陷。
但是到达湄潭府以后的日子里,Walter才仿佛真正点亮了主角光环,虽然他多半只出现在修女们的谈论中。在修女们的心目中,这位医生善良、高尚、温柔,他对待病人尽心尽力,他爱护关怀每一个孤儿,甚至在她们心中,他是一位圣人。
而这段时间里更打动我的是他与Kitty的夜谈,Kitty问为何不能原谅她,Walter回答说他不能原谅的是自己。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阴暗,性格里全部的缺陷都不再重要了,我只能看到一个付出真心的男人,面对爱人的背叛,那样无助、那样纠结,那样痛苦。纵然明白Kitty只是一个平庸的女人,她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,她不值得自己付出全部的心意,但这都不能阻止他爱她——即使他清楚的知道,她并不爱他,甚至可能从未爱过他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Walter经历的情感风暴同Kitty是有些相似的,他们都爱着一个不值得自己去爱的人,只是Walter从爱情的盲目里自己醒了过来,还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唤醒了Kitty。但是两人不同的性格还是导致了不同的结果,Kitty刚到湄潭府时满心只有痛苦,但是随着认识新的朋友,去到诊所帮忙照看孩子们,她的生活渐渐重新上了色。在她看来,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所以她希望Walter可以原谅她,做不成爱人,他们至少还可以做朋友,毕竟他们算是彼此在遥远的东方唯一的亲人。但是Walter过分自持,他放不下对自己的悔恨和谴责,我想在他心里,Kitty的背叛一定造成了极大的伤害。他很理性,很清醒,但这只会让痛苦加倍。
 
我一直很心疼Walter,也很为他感到不值得。Kitty称得上是我最不欣赏的一类女性,盲目无知,爱情至上。她缺乏基本的理性,容易沉溺于爱情,更容易被爱情欺骗。她初到湄潭府仍然沉浸在失败的爱情带来的悲痛里,而此时的Walter同样作为爱情里的受害者,已然投入到新的工作中。那是一段我最替Walter不值的时光,这样认真善良的男人,应当拥有一位同样聪慧真诚的妻子,而不是Kitty这样平庸愚昧的女人。我是一个崇尚理性的人,我也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,所以我不太能够体会Walter作为如此自持的人,为何会对一段失败的爱情难以割舍。如果他能够在认清Kitty的面目之后毅然选择放手,给自己一个解脱,也不至于到死都留有心结。我总觉得,爱情没有那么强大,人的一生那么长,没什么是时间消磨不了的。无论过去有多么爱一个人,只要下决心告别,终有一天会把他忘掉。所以我想,只要愿意,Walter总是可以把Kitty忘掉的,但是他不愿意。
 
Walter临终前那句“死去的却是狗”着实让人揪心,从这一句话里我能看到他复杂的内心世界。他带Kitty来湄潭府是抱有让霍乱杀死她的念头的,他对此始终耿耿于怀,而他把自己比作恶狗,这种狠毒的自我诋毁,是他阴翳内心的体现,他悔恨,他不止一次的谴责自己,他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在自己的身上。他到最后都没有明确的表示原谅Kitty,这意味着他最终也没有原谅自己,他就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死去了。
 
从情节发展来看,读书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让人感到意料之外的过程。Kitty去诊所帮工,开始新的人生历程,她的改变是明显的,但是Walter没有原谅她。就在我都开始为Kitty的变化感到欣慰的时候,她怀孕的消息又将我对她的印象推回到在香港的时候,曾经犯下的错终会得到惩罚,这个孩子无疑给她正渐渐回暖的人生带来了打击。而正是大家觉得Walter出于高尚的天性,最终会好好抚养Kitty的孩子,无论自己是不是孩子的父亲的时候,他却突然染上了霍乱。我还抱有奇迹发生的幻想,却只能看着Walter长眠于异国他乡的土地之下。作者生生把一个大团圆的剧本拆的七零八落,徒余残骸。
Walter的去世让我感到难过,而这也正是我写下这些文字的理由。我很心疼他,很不愿意看到他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,一颗自持的灵魂灰飞烟灭。我忍不住去想,若有来生,可不可以放过自己,放过爱情。对待自己宽容一点,少一点自我的唾弃和谴责,活的轻松一些。自持是他魅力的表现,但过分自持是他痛苦的根源。若有来生,一定要洒脱,要更幸福吧。
 
有一个男人,他有一颗高尚自持的灵魂,有着柔软善良的内心和复杂纠葛的情感,他永远地沉睡在湄潭府的地下,和他全部的爱与痛苦一起。这样一颗灵魂的散去令人惋惜,所以我决定写点什么来纪念他短暂的一生,致敬他曾经的存在。
 
再见,Walter。但愿此时的退场,能换得你一份地下的平静和来世的快乐和幸福。

写给坠丁的回忆录

去年写的,留给自己存档。

2013年4月11日,他在微博说“去接一个人”,配图是自己在火车站的自拍,故事就从这里正式开始。
2013年5月7日,他走出寂寞,对身边那人微笑,自此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吻拥抱。
2013年6月,他们第一次双人旅行,目的地是山城重庆,他在磁器口小店的本子上写“和丁丁宝贝的第一次旅行”,从那时起,两根红绳连接着两个人,姻缘之愿最终落成。
2013年8月,他忍着不舍目送恋人登上去往美国的飞机,凌晨三点发微博说,谁能陪他等等人。
2013年9月,他为爱人准备了一首歌作为生日礼物,他在歌词里写“你我之间隔着一道爱的时差,也许向前走总得有些代价,但哪怕风大雨也好,用力抓牢不放掉,右手牵着左手,一起走到。”
2013年12月11日,他的生日,恋人把他们的故事唱进歌里,从喧闹长街到午夜地铁,人潮中相视而笑的瞬间,你已经坠入心田。
2013年12月22日,他们第一次吵架,开始了长达三年的“每逢冬至必吵架”的魔咒,但他们总会各自让步,包容对方的恶劣态度,相爱已经很不容易,谁都不想再分离。
2013年12月31日,他在一生一世歌会给大家唱那首《坠入心田》,伴奏结束后他说,刚刚回头看了那人一眼,突然就感觉唱不动了。
2014年1月1日凌晨,他抱着爱人一起唱了一首《勇气》,公屏的姑娘感动到哭,一遍遍刷着祝福的话语。
2014年,他和爱人异地相恋,YY聊天经常一开就是三四小时,隔着遥远的距离,只能通过听一听对方的声音来平复思念。
2015年春节,他的恋人同家人摊牌,临行前将家庭住址写给他,叮嘱他说如果家人不同意,就让他一定去把自己带出来。
2015年,他的爱人辞去徐州的工作,只身前往杭州与他团聚,两人安居在出租屋里,互相支持,他的爱人说,“我本来就打算跟他一辈子的呀。”
2016年春节,他同父母长谈,许下五年之约,他说,“我知道我和丁丁一定可以走到第五年的。”
2016年春天,他们在杭州买房同居,他的母亲前来帮他打理装修事宜,他的爱人正式见了家长,母亲同两人出门购物,对售货员说,这两个都是我儿子。
2016年夏天,他们搬了新房,在那座美丽的城市里,真真正正有了属于两人的家,六千块的灯,独立的录音室,两台挨着的电脑,两个人的痕迹透着甜蜜的气息。
2016年中秋,他翻唱一首《不老梦》送给爱人作生日礼物,“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”。
2017年,日子在平淡中流淌着,距离五年之约还有最后七个月,他们再次同游三亚,享受拥有对方的幸福岁月。
上周,他的爱人发布了新专辑中一首收录曲《焦糖》,歌曲讲述一对恋人异地相伴的故事,很像那些年的他们,在那些孤独的夜晚给予彼此慰藉。
一首叫做《年华》的歌曲唱到“我的爱穿越天际,我的爱川流不息。
纵使年华飞逝,芳华老去,我依然爱你,一如往昔。”
丁丁有一首填词作品《人到四十》,时间不停歇,遥远的年岁会不知不觉来临,每一天的相爱,每一分钟的相伴,都盼望着长长久久,非死生不能离。
“自然而然成习惯,十指相扣时如自己手心暖手心。”
“不听旁人怎样唏嘘,执著将这爱情继续,直到成必需品,填满生活所有空隙。”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Ⅷ

尤诺醒来的时候,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他的床上,病房里黑漆漆的,尤诺轻轻眨眼,看到床边低头静默的人。
“喂,木头,我想喝水。”
声音有点沙哑,尽远猛的站起来,目光落下,满含温柔。
“好,我去给你倒水,你乖。”
医生进病房检查,护士拔了点滴,五六个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,病房里才重新归于安静。
“别关灯。”
尽远触到开关的手指收回来,宠溺的对尤诺笑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尤诺被他甜腻腻的语气弄得脸有点红,把自己埋进被子里,瓮声瓮气的问尽远,
“让你考虑的事情,你有没有仔细想啊?还有你答应我的事情,你还记得吧?”
尽远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,站在床边,让尤诺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记得,我都记得。”
尽远低下身,缓缓靠近尤诺的脸颊,尤诺忽闪着睫毛,闭上眼,那人的唇就落了下来,比想象中还要温柔,唇齿厮磨,倾注他满腔的情意。
尤诺睁开眼,泪水布满面颊,一个从少时开始期盼的愿望,长达数年的等待,最终梦想的实现,果然是让人热泪盈眶的。
“尤诺,尤诺,你不要哭……”
尤诺抱着尽远的腰,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,尽远并不嫌弃,揉了揉他的头发,在他耳边轻轻道,
“尤诺,我爱你。”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Ⅶ

“尤诺,你来!”
尽远微笑着招呼草地上奔跑的金发少年,尤诺回头看他,粲然一笑。
“木头哥哥,什么事啊?”
“你因为受伤,忘记了一些事情,医生说可以通过手术来恢复记忆,那你、愿不愿意接受手术啊?”
“那些事情很重要吗?”
“是啊,是你的记忆,当然很重要啊。”
“你希望我想起来吗?”
尤诺玩弄自己的手指,抬起头看向尽远墨绿色的眸子。
“我?我……自然希望你能记起来啊。”
“那我就去做手术啊。”
“尤诺,你……”
尤诺漫不经心道,转身又要跑远,尽远拽住他的胳膊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关系,你去玩吧,跑慢一点!”
尤诺身体恢复的很好,苍白的脸色日渐红润,一双眼睛则是神采奕奕。尽远看他勾起嘴角冲自己笑,神情竟有些恍惚。
医生说,手术有一定的风险,尽远看着尤诺跑远的背影,低下头沉默了半晌。
他的尤诺就是医生啊,天赋异禀,年纪轻轻便取得极大成就。
尽远记得从前弥幽身体不好,尤诺亲自负责她的护理,胸有成竹的对舜说别担心,有我在,你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。尤诺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神气,目光扫过屋里的所有人,落在尽远身上的时候,锋芒微微收敛,他弯了眉眼,冲尽远讨好的笑。
尽远也曾见过尤诺熬夜背书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挣扎着查资料,写论文。有时候尤诺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,配药试药能待一整天,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脸色发白,双腿都在打颤。
而如今,他曾经的小医师无忧无虑奔跑在草地上,少年有着孩童的天真,摘一朵野花执意要送给尽远,撒娇卖萌信手拈来。
“就这样养他一辈子也是好的啊。”
可是尽远又希望他的尤诺能够实现梦想,成为维尔哈伦大陆最出色的医师。尤诺的骄傲神色也是那样的可爱,他本就该受到众人的认可和敬重。
“尤诺!别跑太远!我要跟不上你啦!”
尽远迈开大步追上去,耳边吹过的风呼呼作响。

·

医院七楼尽头,手术室门口。
尽远靠在洁白墙壁上,坐立不安。
两个小时前尤诺躺在病床上,向他招手示意他低下头,尽远面露疑惑,却听到尤诺在耳边道,
“木头哥哥,你不要忘了,等我病好,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呀。”
尽远几乎要抱住他,不肯让护士带他进手术室,尤诺冲他眨眨眼睛,尽远松了手,手术室的门就关上了。
“尽远,喝水。”
舜陪着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,尽远掩饰紧张,还要含笑招呼他。舜摆手示意他不必关注自己,尽远也没有客气,往墙上一靠就是一个小时。
“不用太担心,我问过医生,这场手术的成功率很高,尤诺身体情况也稳定,现在时机成熟,一定会成功的。”
尽远微微弯腰接过舜递来的水杯,勉强的勾唇一笑。
这是尽远第一次在手术室外等人,尤诺受伤的时候等在外面的是瑞亚,当时尤诺几乎生死未卜,想必瑞亚的心情会更加忐忑吧。
尽远容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,将思路扯远一些,试图冷静下来。
手术室灯灭,是舜先冲到门前,尽远似梦初醒,一时间不知是在何处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“大概晚上或者明天凌晨可以醒过来。”
“继续观察患者情况。”
“一般不会出现大问题,注意休养。”
医生同太子殿下报告情况,尽远跟着护士将尤诺推进病房,三楼走廊尽头,能看见清晨阳光的那一间。
护士为尤诺挂好点滴,收拾了东西便出去了。尽远忍住想摸一摸尤诺脸颊的冲动,站在病床前,静静看他的睡颜,仿佛自己一个下午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归了位。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Ⅵ

“木头哥哥,舜殿下是你喜欢的人吗?”
尽远端着果盘走进书房,尤诺坐在他的书桌前,无缘由地发问。
“什么?你……”
尽远愣了愣,脚步一顿,随即自嘲般笑了笑,走到尤诺身旁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他揉了揉尤诺金色的头发,把头靠在尤诺肩窝轻轻蹭。
“因为你的桌子上摆着他的照片啊!”
“啊?”
“我妈妈说过,喜欢一个人的话,会时时刻刻想见到他,见不到的时候,就把他的照片放在看得到的地方……
喂,你不要笑了嘛!”
尽远渐渐安静下来,伸出手将相框拿起,那是他和舜去年在南国一同拍的合照,舜来他家中的时候要求他摆出来,尽远不甚在意便照做了。
尽远用手轻轻拭去照片上的灰尘,拉开抽屉将相框放进去。
“殿下是我为之效力的人,不是我喜欢的人。
照片摆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是朋友。
你不要乱想,知道吗?”
尽远一边说,一边往尤诺嘴里塞了一个葡萄。
“那,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?”
尽远掰过他的脸看他的眼睛,尤诺眼里盛着笑,眼神依旧是近乎茫然的清澈。
“尤诺有没有喜欢的人呀?”
尽远不答反问,尤诺被他看得耳尖发红,
“有、有啊,我喜欢爸爸,妈妈,哥哥,还有、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谁?”
尽远绿色的眸子映着笑,锢着尤诺的肩膀不让他躲,
“还有谁?”
尤诺小脸都红了起来,捂着眼睛拼命摇头不肯说话。
“你先说!你有没有喜欢的人?”
“有啊。”
尽远答得迅速,把尤诺的手从眼睛上捉下来,
“好啦,别玩啦,该睡觉了,乖。”
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不少。

·

安顿好尤诺,看他吃过药睡下,尽远静静坐在床边,手抚上尤诺的额头。
三个月前,尤诺出任务的前夕,也是在这个房间里,两人吵吵嚷嚷连笑带闹,最后尽远说我要关灯了你快睡吧,转身离开的时候手腕就被人抓住。
尽远回身,尤诺坐在床上,盯着他看了十几秒,房间里安静的过分,
“真的不可以考虑我吗?”
声音似乎微微颤抖着,尤诺紧紧攥住尽远的手,生怕他笑一笑而后离开,像从前一样。
“尤诺……”
尽远不着痕迹的皱眉,低垂视线,尤诺的眼眶倏而红了,
“究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就是不行?”
“你明明早就知道我、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有哪里不好,你要告诉我的呀……”
“尤诺!”
尽远抬起眸子,却被面前人满脸的泪水唬住,
“你、你别哭啊。”
尽远手忙脚乱要先纸巾给他擦眼泪,尤诺拉住他,不让他动。
“木头,我是认真的,我喜欢你。
我明天就要跟着瑞亚姐去做任务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你答应我,等我回来,给我想要的答案,好不好?”
尽远被他径直的目光盯得说不出话,
“你答应我吧……拜托、求你……”
尤诺声泪俱下,尽远愕然,认识他八年,这是第二次见他哭的这样难过,第一次是伊恩去世的时候。
“好,好,我答应你,我答应你了。”
尽远轻轻抱住他,
“你不要哭了,乖。”
尽远没想到,尤诺回来的时候,事情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,他失了记忆,在京城中只认得自己。他额上的伤痕让尽远心疼不已,乖巧的模样更是招人喜欢。
“再等等,等你恢复了记忆吧。”
尽远替尤诺整理好被角,缓缓俯下身,在他额头轻轻一吻。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Ⅴ

“殿下,您喝茶。”
桌旁端坐的男人抿着唇,脸上不见表情。尽远把茶盘摆到他面前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你要请假,就是为了照顾他?”
男人缓缓道,语气同面上一般冷冷的,尽远倒是习以为常。
“是,尤诺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,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。”
“为什么不送他回家?”
舜微微蹙眉,手指捏着茶杯放到桌子上。
“……”
尽远起身向舜致意,轻手轻脚进了一个房间,尤诺裹着被子睡在床上。尽远为他掖好被角,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,才又轻轻出去,掩上了房间的门。
“领主和夫人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,能瞒还是尽量瞒住吧,别让二老为他担心了,他在这边就由我来照顾。
殿下,我不会一直告假的,我在家陪他,等他状态好一点就可以放他自己在家了。而且医生说,过一段时间可以试试手术,或许能恢复他的记忆。”
尽远讲话不疾不徐,从来都是这样,面对太子殿下不卑不亢,端庄有礼。舜于他来说是朋友,但是在朋友之前,舜首先是他的直属上级。两人的身份差异尽远时刻铭记在心,所以他几乎从不曾在任何场合没了礼数,失了分寸。
舜直视尽远的绿瞳,一瞬不瞬,尽远被看得莫名其妙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只好又开口道,
“拜托殿下。”
声音又低沉了些许,一字一句。
舜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紧闭的房门上,尽远微微颔首。
“你们是什么关系?”
尽远一怔,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舜复拿起桌上的茶盏,尽远为他添茶水,两人都没再讲话,空气一时很是安静。

·

“尤诺!你怎么出来了?不是说醒了叫我吗,不能这样出去,你穿太少了,进屋来再添一件衣裳。”
尤诺从房间探出头,一步都还没往外迈就被尽远拽了回去。
“木头哥哥我不冷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,快穿上!”
房间里拉着窗帘,没开灯,尽远拿过尤诺的外套,扣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动,通开袖子让尤诺把胳膊伸进去。
尤诺嘟着嘴不再理他,手臂却乖乖伸开,尽远环住他的腰,把他带到自己怀里,一只手指轻轻戳他的脸颊。
“听话,身体重要,你可不能再生病了,嗯?我们尤诺最乖了,是不是?”
“哼!”
尽远轻笑,揽着尤诺的肩膀带他出去。
舜的目光从房门打开便落在两人身上,扫过尽远含笑看向尤诺的眼眸,扫过尤诺略显苍白的面颊,扫过尽远搭在尤诺肩上的手臂,神色复杂。
“这是太子殿下,是我的上司,你们认识的,快和殿下问好。”
“参见殿下。”
舜一笑掩盖了面上先前所有情绪,
“你可从来没对我这么恭敬过。”
他起身走到尤诺面前。
尤诺哪里记得他是谁,看他走近,下意识就往尽远身上靠。
“殿下……”
尽远揽住尤诺,一只手虚挡在他身前,
“他失了记忆,防备心强,还请殿下多包涵。”
舜定定的看尽远安抚式的轻拍尤诺肩膀,尤诺形体小巧,缩在尽远臂弯里越发显得乖顺。从前眼神里的骄傲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却是抹不去的茫然和恐慌,一双大眼睛几乎噙着泪,直直的望进人心里,说不出的可怜可爱。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Ⅳ

“木头哥哥,你还没告诉我,我们要去哪里啊?”
尤诺抱着被子,盘腿坐在床上,微微仰着脸,看尽远走来走去收拾东西。
方才挂完最后一支点滴,医生说可以回家修养了,尽远命他好好呆着,自己忙前忙后替他张罗。
听到尤诺问话,尽远走到床边,牵过尤诺刚拔掉吊针的手,看胶布有没有殷血。
尤诺的手从来是细皮嫩肉的,这段时间不停的打点滴,针孔在手背上,颇有些骇人的,尽远却只觉得心疼。
“去我的住所,你还没完全好起来,需要休息,住在我家,我可以照顾你。”
尽远顺了顺尤诺金色的头发,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。
“那,我爸妈呢?我哥哥呢,我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?”
尽远闻言一惊,自己竟把这事忘记了。
尤诺的记忆回到了八年前,正是伊恩出事之前,尽远记得不久之后前方就传来了消息,尤诺执意跟随同去,刚好目睹哥哥的死亡。
这件事对尤诺的影响之大,尽远素来不敢想象,在西部荒原的时候,尤诺几乎终日以泪洗面,少有清醒的时刻。
尽远陷在回忆里,面色越发凝重,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蹙起。
尤诺看他脸色不好,越发担心害怕起来,
“木,木头哥哥,我爸妈怎么了吗,还是我哥哥?他们怎么了吗?”
尽远被尤诺颤抖着的声音唤醒,身旁的小人眼里流露出恐惧,
“不,没有,领主和夫人有重要的公事处理,他们在你昏睡的时候来看望过了,夫人很担心你,但是实在走不开,一再嘱咐我一定好好照顾你。
   至于你哥哥的事,我不太清楚,你别太担心,等他回来吧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,怎么,不相信我啊?”
尽远揽过尤诺的肩膀,小小的一只直接填在自己怀里。尽远把头轻轻搭在尤诺肩膀上,捧着他的手又是一阵心疼。
“头还疼不疼了?”
“嗯……还有一点。”
尽远嗅了嗅金色的发,细细看尤诺额上的伤口,绷带已经拆掉了,医生说脸上的伤不会留疤,这些时日也的确见好了,尽远却还是不放心。
“要躺一会儿吗,是不是坐太久了头才会疼的?”
“没有啦不是啦,哎呀哎呀木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!”
尽远愣了愣,忽而笑起来,笑意直达眼底,他收紧了怀抱住尤诺的手臂,轻声在他耳边呢喃,
“好,我们这便回家。”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Ⅲ


“后期需要通过观察才能确定是否对其他方面造成了影响,现阶段还是让他好好休息,把身上的伤养好。以后的恢复过程就需要家属多照顾,记忆的暂时性错乱,还是可以恢复的。”
谢过医生,尽远和瑞亚在走廊站定,瑞亚微不可闻的叹口气,
“那么尤诺”
“我来照顾他吧。”
“?”
瑞亚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,尽远没看她,目光一直落在尤诺的病床上。
“他现在只记得我,我来照顾他吧,和熟悉的人在一起至少能放松些。”
尽远语气里的温柔很是明显,见瑞亚久无回应,收回视线偏头看她,
“谢谢你,瑞亚。这段时间你比尤诺更辛苦,不如先好好休息几天,尤诺这边我来照顾,等你料理好其他事,再来看望他,也是一样的。”
瑞亚闻言有些愣愣的,点了点头,交代了几句尽远几句事宜,脚步虽有迟疑,还是转身走了。
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误会,但是尽远语气里的温柔宠溺是不骗人的,他是把尤诺当成小孩子才如此这般的吗?
而且尽远并非闲职人员,瑞亚原本害怕耽误他工作,却不想他主动提出照顾尤诺。再想方才他宽慰自己说的那些话,好像他是尤诺的亲人似的,瑞亚是前不久才得知尽远和尤诺从前有交情,对于两人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甚清楚,只当他们是十分亲近的朋友,暗笑自己想多,便谢了尽远,离开了医院。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Ⅱ

站在床边的两人沉默半晌,床上的人只是静静的看向窗外,忽而喉咙发痒,开始咳嗽,直呛出眼泪来。
“尤诺!”
金发少年看她几秒,把目光投向一直不做声的男人身上,
“喂,木头哥哥,这是哪儿啊……”
他声音有些嘶哑,因为受伤有气无力的,一句话说的很轻,尽远只听得一句“木头哥哥”,不禁皱了皱眉。
“木头哥哥”是八年前他与尤诺初见时尤诺对他的称呼,那时候他一心为弥幽的事担忧,无暇顾及其他,每日步履匆匆躲过各处追查,在阿斯克尔领主家暂寻帮助的时候,八岁的尤诺曾想要与他交好,也被他忽略掉了。
因为整日不说话,面容也总是严峻的,尤诺稍稍有些不满,常常背着他嘀咕“就是个木头嘛!”后来越发明目张胆到当面不再叫尽远哥哥,而是改称木头哥哥,这个称谓只存在了很短一段时间,再后来尤诺便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再叫他了。
如此想来,记忆错乱,难道尤诺的记忆退到了八年前吗?
他走上前去,在尤诺床前站定,未等他想好如何开口,尤诺又轻声道,
“木头哥哥,昨天我翘课跑出去玩的事,你别告诉我爸妈好不好……
   我可以送你一块莎华宝石,好不好?”
是了,尽远想,这便是八年前了。那次尤诺逃过了学校的课目,跟着一群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寻莎华宝石,路上遭到几个比他们年长的能力者挑衅,正巧被尽远遇见。尽远帮他摆平了事端,没有向领主告状,尤诺很是感激,再见尽远时主动示好,从此两人的关系渐渐暖化起来。
“尤诺,我是谁?”
“尽远,尽远哥哥…尽远哥哥,拜托…”
尽远看他金色的眼眸,目光澄澈透出可怜兮兮的哀求,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样的尤诺很少见,可每一次看到,都会让他的心狠狠地揪起。他不由得回想起尤诺临行前他们的最后一次交谈,那天晚上的尤诺也对着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,甚至眼里还闪着泪光。
尽远不忍再想,坐到床边,安抚的握住尤诺的手,
“我会帮你保密的,乖。”
“尽远哥哥,这是哪里啊?”
“这是医院,你身体不好,先休息一会儿吧,再睡一觉,睡醒了我再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,好不好?”
尤诺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,
“那,那你不要走!”
“我不走,不走,我就在这里陪着你,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,好不好?”
尽远抬起两人交握的手,轻轻晃了晃,
“尤诺乖,快睡吧,多休息身体才会好起来啊……”
尤诺听话的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,尽远小心地松开手,帮尤诺整理好被子,起身回头,正对上瑞亚诧异的打量。
“怎么?”
“没……只是觉得,你们关系真好。”

「远诺」在记忆里寻找明天Ⅰ

☞半架空清水小甜饼,无责任人设崩,远诺就应该甜甜甜
☞这里温禾,纯血北国人,小医师迷妹,为少族长打call

宁静的夏日午后,医院三层走廊尽头的病房里,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,洒在白色的墙上,白色的天花板上,白色的病床上。
病床上沉沉睡着的人面色苍白,金发在枕头的映衬下仿佛浅淡些许,额头上绑着绷带,无意识地轻轻抿着唇角,昏迷和身体的虚弱掩盖不了他面容的精致。
尽远把目光从病床上那人身上收回,微微侧身,与一直站在床边的女子对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声音低沉,语气严肃。
瑞亚轻叹一口气,伸出手抚了抚那人的被角,沉默了半分钟,
“敌军从后面包抄,他只顾着救伤员,对后方乱成一片全然不知。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他就已经被掀起来甩到地上,流了一大片血,主要伤处在头部。”
尽远微微闭了闭眼,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生命危险暂时没有,但是医生说,有可能造成……”
话未说完,瑞亚的注意力已经被病床上人缓缓睁开的双眼吸引,她忙上前去。
“尤诺!你怎么样?”
金发少年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眸,平日里灵动可爱,此刻却是一片茫然,他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,顿了顿,似是攒足了一口气般动了动嘴唇,
“你……是谁?”
瑞亚试图搭上他额头的手僵住了,她回过头,看着尽远,想起自己方才的话还有一半未曾说完。
“有可能造成,记忆错乱。”